Steve Reich

Steve Reich是一位在当代摇滚界和古典以及先锋音乐领域都享有极高声誉的作曲家。许多艺术家都受到他作品的深刻影响,如Orb(在他们最有名的专 辑"Little Fluffy Clouds"中,选取了Reich在1971年创作的作品"Electric Counerpoint"的片段)、Owen Pallett以及"These New Puritans"等等。《纽约客》的乐评人Alex Ross把他视为"二十世纪最后一场音乐大丑闻"的罪魁祸首,他于1973年在卡内基音乐厅表演的作品"Four Organs"令现场观众落荒而逃。今年五月的时候他在伦敦的巴比肯艺术中心参加"Reverberations"活动的时候遇见了Tim Burrows,这是一场持续一年的系列活动,为了纪念这位作曲家75年的生涯,在那里,他们谈起了他煽动性的最新作品"WTC 9/11",以及1960年代的纽约市区,和他远离城市的快乐。

Tim Burrows(以下简称为TB):周六在卡内基音乐厅是你的作品"WTC 9/11"的纽约首演,而第二天奥巴马总统就宣布了奥萨马·本·拉登在巴基斯坦死亡的讯息,这24小时你的感受是怎样的?

Steve Reich(以下简称为SR):我一直困在卡内基进行排练,非常紧张的预备。因为有四段全新的作品,其中三个乐章从来没在纽约演出过。我猜我太在 意"WTC 9/11"了因为它不仅是我最新的作品,同时也和我以往惯常的风格不同:没有木琴、没有电颤、没有鼓、没有持续的脉冲音。音乐会进行地非常好,但是由 于"WTC 9/11"的作品性质,它不是那种人们会在演出结束后起立欢呼吹哨的作品。所以当时我说不清楚人们是否被它打动了,但第二天当我和大家谈论起来的时候,我 才知道他们是的。当我听说了本·拉登的新闻后,周围有很多人和我开玩笑,有些人email给我,问我:"卡内基音乐厅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们什么时候知道 的?"第二天在《纽约客》上Alex Ross问道我是否会修改一些音符,他认为我不会。我很想写信告诉他:"对,绝对不会。"

TB:因为这是一个完整的、自我的音乐作品,而不是对现实的更新反馈。

SR: 作为作曲者,当然这个作品和那场事件有关,毫无疑问。这个事实的影响会持续下去,这个是一个历史事件,只要人们去了解历史,它就会永远地延续下去。当你在 听大多数声乐的时候,无论是Bob Dylan或是弥撒乐,你并不会认真地倾听每个词。事实上,很多早期Dylan的歌,你甚至一个词都听不清。但是音乐里存在着一些东西把你吸引进去。而这 才是音乐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无论关于什么,任何的音乐要流传下去,都必须拥有那种特质。这才是最终决定这是不是一个伟大的音乐作品的关键。想想过去,我们 就能很清楚地看清这一切:有多少现在经常去剧院的人真的完全了解北欧神话故事?只有极少一部分。瓦格纳是原纳粹主义者,显而易见的。但瓦格纳写出了伟大的 音乐,他是一个音乐天才,尽管事实是他的确可以说是一个丑恶的人。但是他的音乐是他的音乐,它们始终是那么美妙。

TB:当你在作品中运用了一些人的真实录音作为sample的时候,你是否觉得你需要为那些人来正名呢,比如在"WTC 9/11"和"Different Trains"里?

SR: 真正的动机不是要为这些人们正名--这样做既冒昧又傻--而是为了对他们表达一种敬意,并且去尽可能真实地呈现他们所说的话。我觉得关键是这些 sample、音乐元素对作曲者来说需要有些意义,那将会帮助很大。当你开始创作一个作品,如果你并不为它感到兴奋或者被它打动,那是一个不好的讯号,说 明你在创作的作品的质量并不会很好。如果是这样,它将成为一个流水线产品。

TB: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让你去靠近这个事件?

SR: 当事件发生的那天,我的儿子、媳妇和孙女都在我纽约的公寓里,距离事发地只有四个街区,而我和我妻子当时住在Vermont。在早上8:30的时候我接到 了儿子的电话,他说他认为世贸中心被炸了。我告诉他"别挂断",之后我们就这样通了六个小时电话。奇迹的是电话也一直没被掐断。我告诉他去窗边看看,还让 他们戴上我们为了画画而买的那些口罩,以免烟尘进入他们的肺。我的儿子在惊叫"太暗了,这里一片漆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黑,因为那是他们的电视关 了,但我们却知道。在那个瞬间,整个事件变成了一件非常个人的事。"WTC 9/11"这个作品开始于Kronos Quartet的David Harrington给我的一通电话,他问我能否写三个乐章,并且将事件发生时的一些录音运用进去。我对他们抱着最高的敬意。但在当时2009年10月, 我完全不知道那个作品会是怎样。我知道我想拉长每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节。那个音调会在电脑上被拉长,这样人们的声音将互相重叠,像是和声一般,一个人挨着一 个人,相互连在一起。不只是用他们所想和所说的话,而是真的建起一种和谐的联系。我花了2,3个月呆在一个一无所知的国家,直到有一天突然一只灯泡灭了, 我脑中想起来,"等下,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那就是"WTF 9/11"。

TB:我知道在几年前你搬离了纽约,你还能记得之前身为一个住在闹市的作曲家的日子吗?

SR:1960 年的时候,我住在Duane街那儿,就是现在马丁·西科塞斯住的地方。我当时每个月房租只有65美金,我敢说他现在绝不是这个价了。那条街之前是黄油和鸡 蛋批发中心,从那里运到纽约城各个地方。穿过街就是蔬菜批发市场,那里现在叫做Tribeca,原来叫Washington市场,在凌晨1点到5点,上千 辆卡车会停在这里,搬运那些生菜、青豆、豌豆,然后满城地卸货。差不多在世贸中心建造的时候,那里被迁走了。1970年的时候Tribeca就是 Herman Melville笔下典型的曼哈顿下城:一片充满了旧货商店和二手五金店的城区。回去那里的家感觉反而像是离开城市。Tribeca现在几乎是纽约最贵的 区了,所以我见证了它奇迹般地自我转型。我还记得舞蹈家和编舞家Yvoone Rainer有一次载我回家。当她把我载到那儿的时候,她惊奇地问道:"你住在这里?"而她也是个Downtown艺术家。当时我们里面很少人住在 Tribeca。我回答她:"是的,我是个看门人",其实那算是实话。我住的那栋楼属于一个小的工程公司,而他们的想法是,只要我住在那里,就能防止夜 贼。我在这座4,5层大楼的顶楼拥有一间阁楼,所以我可以在那里排练,弄出任何噪音都行。之后我搬到了百老汇大街和Warren大街,直到9/11的时候 我都在那儿。现在我住在距那儿北面50英里的地方。

TB:你觉得在你现在住的地方,工作起来更容易吗?

SR:是的,住在城外,工作起来要容易些。尽管住在城里的时候,我们每个夏天也会出城去。

TB:大多数人把你作品中的声音和城市的变迁联系在一起。这是你将一直持续下去的吗?

SR: 当然。你可以从我说话的方式里感受到,我就是个纽约客。我说话的节奏很急促,非常都市化。这就是我。但是或许正因为我自然就是一个都市人,所以我不需要整 天面对它,我不需要真的住在纽约的某条街上才行。住在那里的三十年来,我出门的时候都会带上耳塞,但这不是一个真正享受生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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